谢娅丽¦¦三公的村庄

酉州看点 2021-06-10 15:13:13


 

在浪坪,有一个山清水秀,静谧祥和村庄,名叫冒水湾三十多年前,我出生在那个美丽的村子里,与其说叫村庄,不如说成是三户人家更合适。祖有三个儿子,也就是爷爷们三弟兄,他们各自成家后就有了三厢木房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了父辈,然后又有了我们这一辈,村子开始热闹起来了。我们那个地方管“爷爷”叫“公”。三公的两个兄弟已先后去世,如今就剩他一个人健在。

三公年轻的时候在部队当兵八年,如今他已过了古稀之年,身上却依旧保留了军人的气质和一生的好习惯,早睡早起,做事雷厉风行,说话声音洪亮,处事果断。背虽稍微有些驼,脸上看起却依旧精神。

记忆中,三公不重男轻女,在他们一辈人的头脑里有如此思想,作为女孙辈的我们倍感幸运。小时候,是物质比较匮乏的年代三公当时供职于当地乡政府的司法所,那时候每月有工资领,生活算得上富足。于是,我们就跟着“沾光”,偶尔他会给我们几毛钱,买冰棍、水果糖,在那时候,这些就是最幸福的事儿了。他如果去县城出差,或者外出到其他地方帮别人打官司的话,总会带回好吃的东西给我们。依稀记得第一次吃的香蕉就是三公从外地带回的,如今想起来依然倍感温馨。后来长大了,到酉阳读书,每学期开学,三公都会给50元作为鼓励有一年他家里遭遇变故,他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姑姑出车祸,需要一大笔医疗费,在忙完一系列事情后,他赶在开学前一晚来到我家,急匆匆的塞给我30元钱,并鼓励我好好学习后就出去了。

“你三公在这种情况下还惦记你们,拿不出50元,也要拿出30元鼓励你,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一定知道报答。”那一刻,我双眼湿润妈妈的话让我此生铭记

三公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之外,还经常帮助村里的人调解矛盾。邻里纷争、婆媳不和兄弟反目,这在农村都时有发生。每当这时候,都会有人找到三公。他会立马赶到场,对双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般都能让事情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随着村口的那棵橙子树逐渐苍老,父辈们一个个陆续走出了村子,开始了在小镇上修房子做生意,或者搬迁到了县城,成了城里人。那经历了上百年风雨的村庄因为长期无人居住,疏于管理,开始颓败,断壁残垣,满地瓦砾,保存完好的房屋一天比一天少。十五年前,三公退休了,他的两个儿子都在县城买了房子,本有条件进城生活的三公说住不惯城里,坚持留在农村生活。于是带着他的妻子,也就是我的三婆,选择了回到冒水湾,回到那个生他养他的村庄。

冒水湾在三公退休归来的勤劳双手下日渐复苏,他和三婆开始经年累月躬耕在菜园和田地里园子里种满了黄瓜、南瓜、番茄、辣椒、大蒜、韭菜猪栏里那几头大肥猪和鸡窝里的那一群公鸡母鸡成了每天陪伴他们的伙伴,锅碗瓢盆的交响乐每天都在演奏。在三公慈祥的目光中,水稻腼腆地低下头,笨拙却温柔地轻轻摆动身子,把柔情化一股浪,淹没田野,淹没村庄。三公的汗珠滴入泥土,缓缓进入根须,涌上茎秆、稻叶、谷穗,整个田野在涌动,像亿万把扇子在扇动,扇起阵阵香风。太阳更加兴奋,把三公手下大片大片金黄的田野照得更亮了。那个青山环抱下的村庄又热闹起来了。

走出村庄的人们时不时又回去看望一下那个差点被人遗忘的地方和两位可敬的老人。逢年过节,是三公和三婆最高兴的日子人们回村给逝去的先祖们上坟,所以整个村子很热闹,大人小孩一大群,三公提前好多天就已经准备好了款待小辈们的饭菜。火塘里已经煨好了一大鼎罐饭,又开始推豆腐,炖猪脚,打糍粑,一大碗火海椒,还会在火铺的火塘里烧上十来个红薯,忙得不亦乐乎。

一大家人聚拢时,三公已经在街沿上安好了三张大桌子,灶房里也搁置了一张大饭桌,火铺上再添一张小方桌,欢声笑语洒满冒水湾咋一看,那热闹景象就像哪家在接媳妇办酒席一样。小辈们大快朵颐。三公走来走去张罗,哪一桌的某样菜快完了,催三婆赶紧添上,哪一桌某个孩子嚷着要喝哪种饮料,他赶紧去帮忙倒满,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幸福。

饭后拉家常,三公依旧不改曾经从过政的本行,喜欢拉着在单位上班的小辈们谈政治。话语里依旧难掩骨子里透露出来的正直思想。他每天必看中央新闻联播,重庆新闻联播,对于很多新事物新思想,有的晚辈在他面前谈起来都自愧不如。每次他总会说当前国家形式大好,还会叹息自己已年老的事实,大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之感。末了也不忘交代我们一定珍惜在单位的上班的日子,拿国家的钱就认真做好事情,不能虚度光阴。

每次小辈们走时,三公都会提前准备好要送给每家的东西,或一坨坨干红苕粉丝,或一包包的花生,或一箩箩的鸡蛋,或炕上的那一块块腊肉,菜园里新鲜的胡萝卜白萝卜白菜蒜苗在街沿上放置了满满的一堆。在他看来,已经走出这个村庄的小辈们都是有本事的人,这些人就是他此生的骄傲,农村的这些土货只要他们看得上,那便是他最幸福的愿事情

当一帘黄昏把夕阳收入西山,一轮柔白的月华朗照村庄时,小辈们载着满满的一车土货和三公无尽的关爱离开了村庄。随着“突突”的车声渐渐消失,车灯的光亮终于不在山的那一边亮起,冒水湾又恢复了宁静三公和三婆站在院坝凝视着山的那一边,久久不愿进屋……

在三公的心中,这个叫冒水湾的村庄滋养了他的生命,成为了他的灵魂,他注定离不开这个村庄。

 

(图片来源于网络,编辑:丐  哥)